羲和敲日玻璃声

头像是阿二画的糖果

【秀家全员】物归原主(新年贺)

※ 隐藏有车,原著向剧情流高糖。

※ 天官魔道为主,1w2爆字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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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书阁内。

如同当年一样,一面青席,一张木案,两盏烛台,两豆灯火。

蓝忘机正襟危坐,左手覆在一册上了年头的古书上,右手执着毛笔,动作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。若是了解他的人见了,便会知道他这会是在发呆。

烛光也是刚刚好,算不上太亮,本是无风,也许是由着谁的呼吸,火苗温温缓缓地晃动了几下,在他本该冷淡如玉的面容上渡了一层温柔的烟火气。

对面的人却侧躺着,一条腿支着,另一条腿架着,懒洋洋地托着腮帮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一本小册子。

半晌,他突然转过头,眼里藏着的笑意一下子都浮出来,像一个明亮的恶作剧,“二哥哥,看够了没有?”

蓝忘机一怔,略微偏了头,动了动嘴角,却没有答话。仿佛能被对方发现,正好也是一件格外令人喜悦的事情。

 

晚上就是除夕夜了,二人却猫在这间阁楼上。少年时魏无羡曾无数次想象,若是把云梦市集上的烟花爆竹带上一点,正好躲在蓝忘机房间噼里啪啦放上一通,会是个什么场面。

不知多少年前,每逢要过年,他总要拖上江澄,往那些集市上钻。江澄那家伙总要摆出不情愿的样子,但因为心里实在想去,于是就分外好拖了。两人怀里抱着,兜里揣着,一路往家里跑。偶尔掉了些在地上,魏无羡弯腰去捡,这时他又会想起远在姑苏的那个小古板。看样子就知道,他肯定连烟花棒都没放过,更不要说窜天猴和二踢脚了。

虽不打算吃蓝家的年饭,却因为需查找些古籍的缘故,蓝忘机还是带着魏无羡回了家中的藏书阁。这一回,魏无羡虽然在乾坤袖里恰巧藏了些花炮,却不敢造次了。他暗中把那些小玩意儿塞给了蓝思追一伙,叮嘱他去找温宁一起放掉,思追虽是犹豫,终于还是赶在太阳落山前溜走了。

这会儿天色又暗了几分,魏无羡打了个哈欠,嘴都懒得遮,很是不像话。虽说是两人一起翻查文献,蓝忘机翻过的书都小心地做了标记,在案头整齐地垒成一小垛,魏无羡却时不时地翻出来一些小册子,津津有味地看起来。上面尽是些志怪笔记民间传说,有的还带了几分风月文笔,也不知是蓝家哪位先祖贡献的。

“蓝湛,蓝湛!”见对方不答话,魏无羡又捧着他的小册子凑上去献宝了。

蓝湛也并不介意,甚至不动声色地给他挪了点地儿,点头示意他接着说。

“你有没有听说过,鬼王花城?”

蓝忘机凝神思索,道:“先看看。”

说罢,接过了魏无羡递上来的小册子。

这一回不是笔记小说了,而是一折戏,年代久远,曲调遗失,不知是什么流派,剧本也只剩下零散几句,拼拼凑凑大约是这么一折戏:

主要人物有两个,一位是白衣道人,道是衣着朴净却不落凡尘,武艺高强,常背一只斗笠。另一位是红衣少年,不知何许人,但有肤白明若雪,双眸灿如星,自是温柔多情,又见三分野气。好事的剧作家还特地标注了“俊美灵动,顾盼有神”两句点评,不由叫人遐想连篇。二人均为小生扮相,自古多见佳人配才子,这样的搭配甚是少见。

情节并不复杂,俊逸青年和翩翩少年联手结束了一桩奇诡之案,救活了一支中了沙漠奇毒的商队。

所说是数百年前的古戏剧,唱词与动作引得忘羡二人一身恶寒,例如:

      [ 人道是罪人坑深千丈,血气森寒不见底,白衣生临渊回首,却望那红衣年少介] 三郎,莫要妄动,叫人好生忧心!

      [ 红衣生执白衣生手介 ] 哥哥,莫要害怕,晚生——去去就回!

      [ 白衣生蹙眉忧心介 ] 三郎若不能退,又怎生叫人安心!

      [ 红衣生跃介 ] [ 白衣生伸手介 ] 三郎——三郎——

再往后更甚:

      [ 白衣生入红衣生怀介 ] 我自是勾了哥哥的肩,托了哥哥的膝弯弯,又有甚么?

      [ 白衣生扣红衣生肩,探其胸介 ] 好哩,好哩!不枉费三郎苦心,倒让俺上下摸索,好认了是吾家三郎——

乍一看不知道这样一折戏与那位鬼王花城有什么关系,却见封底注着一行清秀的小字:疑剧中红衣生实为花城所扮。花城,鬼王,世称血雨探花。

蓝家怎么几百年前就是这么个做派,魏无羡在心里又嘀咕了一遍。

合上这一折戏,只见封面上题着《半月国奇游记》六个大字,鬼画符一般丑出了气质,癫狂错乱,歪风邪气扑面而来。蓝忘机似是不忍再看下去,把小册子翻了过去,背面朝上。

两人都沉默半晌,好像需要消化一下刚才的冲击。这才听见蓝忘机道:“听过。”

他站起身,从靠东侧的架子上娴熟地取下来一本线装笔记,上了年头,纸张已有些脆。这笔记类似于蓝家先人的日记,记录着清谈会或夜猎时的见闻。他轻轻拈开一页:

      吾少时,曾随仙师降鬼。仙师,好服华衣,世人亦赞之曰华衣道人,然吾人素喜白衣,不违雅正之训。

      华衣道人尝率僧有十,围鬼王于荸荠观中。荸荠观,实生于山野之际,独得野趣,体虽小,然灵气之至焉,天生养也。

      白衣道人出,乡人称之曰谢道长,言辞甚恭。然师长破指以借天眼,见其色时灵光全备,时鬼气幽深,惟口唇恒有阴气盘桓。

      怪哉,其谢道长之吞鬼呼!其鬼饮谢道长元阳呼!淆淆兮吾不知矣。

 

读罢,魏无羡装模作样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,道:“这样一来就很好理解了!我有蓝二哥哥,那三弟弟鬼王花城也可以有谢哥哥嘛哈哈哈哈,既然被成为鬼王,这花城也肯定不是什么吸人精气的女鬼那么简单,想必这白衣生,正好就是你们家笔记上的小谢道长了!亲一个又有什么关系!”

见他几分狡黠地望着自己,蓝忘机只是揽过他的腰,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,示意他接着往后翻。

往后的一页纸上,赫然画着一张面具!虽只是衣纹笔浅浅勾了个线,看不出材质和色泽,依然能感觉到面具的大气与雍容。旁边空白不多,只是简短地记着:古国仙乐(谢),祭祀用。

而魏无羡知道,这张面具是黄金的。

 

 

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。

年前最后一次出远门,蓝忘机牵了小花驴,小花驴背上坐着魏无羡,二人一驴悠悠闲闲地走过一个依山而居的小村落,村中人家不过百,山亦不是名山,荒草尨茸,山名太苍。

隔窗望见二人,一位妇人连舂米的杵都没放下,端着半碗米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。

“二位仙士,请留步!”

此地称不上繁华,山水却是养人的,妇人面色红润而微胖。她虽然跑得急,神色却并不焦虑,甚至腼腆地笑了笑,想来并不是很恶劣的事件。

“其实也不是很严重,兴许是哪位仙家留下的宝物吧,只是大伙儿都挺好奇的,而且,这事儿嘛……就前几天,村南的阿青姑娘照例去山上采草药,就捡回来一个黄金的面具,也许是真的金子。唉,阿青那姑娘挺好的,可是就是脑子不太灵光,怎么就答应配给京城里的王家了呢!去了那样的大户,据说还是要嫁给小儿子呢,都不知道被人欺负了怎么办……

魏无羡无奈地拍了拍开始晃脑袋的小苹果,心里怀疑这个村其实应该叫“八卦村”。

“哎呀哎呀,我又跑远了……总之阿青姑娘还是很伶俐的,她把这个面具交给了村长。当时附近的走尸又进了村里,在这边只要紧闭门户,就能避过去,从来也没有打算请仙门来除掉它们,看着也……生前都是可怜人啊。那一天照例是这样,可是村长八岁的小儿子,戴着那黄金面具,挥了把马木匠给他做的木头剑,踢开门就冲了出去!我们隔着窗子看着,都吓坏了!我丈夫刚去取后院里的木棍,结果才刚出来那孩子就已经把六个走尸全干掉了。我还在担心那把剑是不是桃木做的……那还是使了一套剑法,那简直是天人之姿啊,天上的神仙看了都会高兴的那种!等他回来,他爹急得把面具一摘下,孩子就躺那儿不动了。

“他家里的仆人连夜赶车去请道士来,结果一到早上,孩子就自己醒了!而且说做了个梦,说梦见什么国的武者,梦见高台楼宇飞花美酒什么的,说得特别热闹,而且都不可能是那样一个孩子经历过的,他非说过去了好多年啊……我们不信,那孩子就一直哭,要我说,说不定还是真的呢!

“后来我们就把那面具供在了我们村的小祠堂里,本来担心是一桩大神,供不起的,没想到也就供下来了。就是我们村里时常有人会梦见,说要找到一个叫仙乐的国家的人,面具大仙听语气也很难过,可是它在山里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年……村里合计过,想找个仙门世家,却碰不着门路,今天碰到你们,就带面具大仙走吧……”

 

 

总而言之,忘羡二人不得不带走了黄金面具,怕封恶乾坤袋不够恭敬,这次回蓝家,刚好又给它换了一只宝匣。

苦寻两三天,事情歪打正着,终于有了点眉目。

寻亲旷日持久,还待来年再议,一年的工作终于收了官,夷陵老祖现在只想拉着含光君,逛一逛姑苏的年市(不带小苹果),顺便蹭一串糖葫芦或是桂花糯米糖藕,再抱上一坛天子笑。

沿街窜过几个平常人家的孩子,跑着、笑着,女孩子扎了新年的红头绳,就跟魏无羡头上的发带一样红。一个小瘦猴一样的男孩用他手里的冰糖葫芦指着另一个小胖墩,仿佛那是一把宝剑,道:“别动,我可是夷陵老祖!”

小胖墩一口咬住他刺过来的糖葫芦,抢走了一大颗,包着山楂含混不清地说:“我还是含光君呢。”

跑得快的瘦麻杆也停下来,一边保护着他的糖葫芦,一边说:“那我就,就就是江晚吟!”

得了吧,这个江澄还是个小结巴。魏无羡就去扯蓝忘机的袖子,小声跟他说悄悄话:“蓝湛你听,舅舅是江澄。”

蓝忘机的眼睛里泛开的笑意像细小的涟漪,让人觉得他对身旁的人有太深的情感,以至于一切语言都太寡淡,就像太深广的江水只泛起一丝微波。

他觉得魏无羡肯定想吃糖葫芦了。

 

为了寻得卖糖葫芦的铺子,他们索性跟着这一小群孩子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二人时而打趣谈天(多半是魏无羡说蓝忘机听),又因为两人一起走,平淡无奇的小事也会格外令人欣喜,于是每每要停下来看个究竟,不知不觉就跟丢了。

本是长衢罗夹巷的景象,回过神已经处在荒烟蔓草的城郊了。再一回头,索性连城镇稀稀落落的影子也不见了,只有起伏的山脉如低伏的兽脊,稍近些是萧索诡谲的树林。正是白杨何萧萧,松柏夹广路。

再看,已然是阴气郁郁。可不是夷陵老祖同志最熟悉不过的存在——一片闪烁着鬼火的坟茔。

皆是察觉了此景不同寻常,二人后背相抵而立,魏无羡按住腰间陈情。虽无人弹奏,忘机琴也已滴落铮铮几声轻响,恰似芙蓉泣露。

“诶,这琴声真叫人安宁,那时候我要是能听见几声,大概也不会永世不入轮回了吧……”这是一个轻柔的女声。

“别难过啦,做鬼不也挺快活的吗!而且听说今年城主大人设宴,请来了很棒的乐师呢,嚯嚯嚯。”像是捂着嘴轻笑几声,低得让人觉得魅惑。

“据说今天的晚宴呐,大伯公要亲自下厨,露一把手艺呢!”

“嗨呀,哪里是大伯公啊,那位是——”

“听说城主大人还请了一个什么魔王来!还有清净峰的修士呢,俊的呀——”

“嘘,小声些,传说那位魔王可不好惹。”

……

“乡下鬼难得进城一次,这回也有好多东西想买!”

“哎呀,鬼市的东西直接买好贵的,记下货号去鬼宝搜吧,骷髅通快递现在送货越来越快了!”

……

“我们还去上次那家店做脸吗?”

“做啊做啊,宴会完了就去吧!对了,说道做脸,你还记不记得三百年前我们赶集的时候碰到的妹妹啊!”

“记得啊,而且我刚刚啊,好像又有看到她咯?”

一群妇人的鬼魂,顺着黑树林,一边慢慢地走,一边细声细气地聊着一些琐事。她们都提着白色的纸灯笼,那些月白的光芒很浅淡,不知照着通往何处的路,纵使一定不是归乡。

看起来并没有恶意。魏无羡往蓝忘机额头上糊了一张符,好遮住他的人气。

柏树后面忽然伸出一双手,轻拉了一下魏无羡宽宽的衣袖,示意他们过去。

手的主人很是奇怪,既没有人气,也没有鬼气——简直就像是一截木头。她的衣袖也是白色,却不同于那群女鬼的寿衣。袖子上浮动着若隐若现的流纹,像是天风,又像是流水。

此人终于现出全貌来。

是一位白衣女冠,风流袅娜却不轻佻,桃花眼含如酒的笑意,丹唇外朗,皓齿内鲜。她甩着拂尘,冲二人眨了眨眼,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描金画骨的折扇来。

魏无羡的熟人?蓝忘机额头上顶着魏无羡的鬼画符,更加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。

女郎仿佛十分擅长应对此类场景,见了二人之间微妙的神情往来,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不待二人反应,转眼间化为了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。

尽管接受能力很强,魏无羡还是需要缓一缓神。

“哈哈哈哈二位公子是附近的修士吧。以前没有来过鬼市?”

魏无羡来了兴致,“前辈请讲。”

青年用扇子敲了敲额头,叹了口气,“虽然二位公子看起来修的是仙道,但是偶尔来鬼市其实,也挺好玩的……算了,跟你们说说也无妨,是这样的,你们知不知道鬼市的城主花城?”

蓝忘机神情顿了顿,那是有所闻而不解的神色,大抵是需要进一步的解释。

青年大概也有个寡言的朋友,这时一看到蓝忘机这样子,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,接着往下说。

“总而言之,每年春节,如果这个花城在鬼市,就会设宴宴请百鬼,一条纯金长桌再现人间美食,还有戏剧啦、音乐啦这种表演性质的东西,赌场,咳,连着三天都会营业,花城心情好的话还有实现愿望的机会……总之就是这些还挺常见的游艺活动。”

“也就是说,鬼王还会有不在的时候?”

“其实一般都不在,如果要找他的话得去荸,荸……比较难找到的一个地方,哈哈哈。”

这就等于没说,魏无羡又接着问,“那花城什么时候心情好?”

“我觉得好像太……嗯,大伯公,对大伯公在的话他心情都还不错。”师青玄想起当年第一次跟谢怜闯进赌场时候的事,又在心虚地向太子殿下拜了拜,“嘛,其实那位大伯公也是很年轻的,哈哈哈,我这次就是来找他,其实他是我第,第……最好的朋友!他人很好的,二位要是想来,就把那位小哥头上的那种符再贴上几张,跟着我混进去便是!毕竟我出现其实也不太合适,哈哈哈哈哈。对了,我叫师青玄!”

“他叫蓝湛,我叫魏婴!”时不时掉落的哈哈声让魏无羡忘掉了一个终极疑问,关于这位仁兄到底是男是女。他从乾坤袖里掏出几张符纸,又分了些给蓝忘机。

蓝忘机接了符纸,对师青玄拱了拱手,微微颔首,“幸会。”

鬼市听名字便是个黑红交错,群魔乱舞之地,越是繁华,在正常人眼里便越是诡异,魏无羡担忧蓝忘机不喜欢,又回头看他。

蓝忘机见了,淡淡地说:“黑与红,并不讨厌。”

“魏兄,蓝兄,你们喝酒吗?”师青玄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,提出一坛子酒来,隔着泥焙的酒封,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糟香。他想必是真的爱酒,连走路也不能相舍,一手执扇,一手提酒,风流洒脱又现出几分酒徒的狂气,活脱脱一个酒中仙人。

魏无羡时常以酒会友,此时也不吝啬,从乾坤袖里取了他早些时候买的一坛天子笑来。

三人同行,不到半个时辰,就来到一个隐隐透着红光的山谷。夜色空濛,似有舞榭歌台凌空而建,歌声缥缈,吹散思归的灵魂心头的怅憾,若是普通人偶然经过,大概真会涣散了眼神追着歌声而去。

 

 

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街。

才刚踏入了鬼市的领域,师青玄忽然想起了什么,急匆匆地离开了。她化了女相,提着裙摆刚一阵小跑,又折回来,往魏无羡的掌心塞了小半盒胭脂和粉底,煞有介事地叮嘱二人画得尽量像鬼些。

魏无羡把扁圆的白瓷盒抛起来又接住,接住又抛起,如此循环往复了好几回,又一把塞给了一旁身长玉立的含光君。

他倏地想起大梵山的夜晚,他蹲下身来,望着着流淌的河水,水面上倒映着莫玄羽那张画着吊死鬼妆的荒唐面孔。再往前,他十三年身在无间,一醒来就顶着这么一副尊容碰上了蓝家的小辈,得亏他们真能信自己。况且一醒来,竟然就遇到了当年得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屁孩儿,大抵是世间温柔巧合中的一件。

见了一盒胭脂却不想姑娘,却想起这些说不上久远的往事,魏无羡又不由地揶揄自己年纪大了。

他这么一愣,却发现一旁的蓝忘机已经开了胭脂盒的盖子,一脸认真地抿着嘴。又因为没有描眉画眼的笔,只得蘸了些在指尖,缓缓抬了手。夜色里,喧嚣闹市百步之外的一小片宁静的月色里,他如玉削成的指尖上染一点殷红。

魏无羡愣住的时间被延长了,他揉了揉自己的脸,又趁机捏了一下蓝忘机的腮帮子:“含光君这是要亲自给我化妆了!?”

蓝忘机点头。像是怕他不愿意,又略微歪头,眼里一丝淡淡的疑问。这样的小动作出现在蓝忘机身上,也是很有趣的。

魏无羡生怕错失良机,就差没抓着他的肩膀开始一通乱晃了:“你画啊!画啊,画啊!画成十个莫玄羽那样我都一直顶着!顶着去夜闯鬼王老巢都没关系!!”

那岂不是更糟。

蓝忘机也不答话,只是捧了他的脸,小心翼翼地多蘸了些,在他的眼角细细描画着。魏无羡被戳得有点痒,就捣乱一般鼓起腮帮子,冲蓝忘机吹气。

这么一折腾,半天才勉强完成。手法当然不熟练,两边并不太对称。

夷陵老祖的眼角拖了一尾修长的红,不笑时方可承受,一笑起来,眼神光里几分英气,可眼尾牵动着那一抹明艳的胭脂也翘起来。

原来要化妆成鬼,还得往艳鬼里画。

魏无羡看不到自己,见蓝忘机呆住了,就抢了他粉底往他脸上招呼,还笑着,叫嚣着。

“二哥哥更加白皙了!”

其实他不过是往蓝忘机的鼻尖山涂了一抹白。他鼻梁的线条本来显得冷峻,这样一抹,却有了几分小鹿的俏皮味道。

魏无羡还计划着给他画两个红脸蛋儿,谁叫他每次憋着不肯脸红。无奈蓝忘机似是察觉了他的意图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两人又各顶着一副尊容,再次探起路来。

 

也许又走偏了路,这一路他们好像就没走对过。

眼前不是鬼市的街巷,开阔的视野中,一座光华流转的宫观平地而起,光明辉煌,千灯灿灿,雕梁画栋,奇丽恢弘。蓝家与江家并不信神,但也知道民间传说里镇守云梦和姑苏的,是一位南阳真君,此外还有玄真泰华明光云云。若是真的有个上天庭,神仙的宫观大概也不会更华美了。

好像看上一眼,胸腔肺腑就会溢满温热的暖流,甚至飘飘然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兼济天下之志。

建造这宫观的人,心中一定有无限珍惜,无限虔诚。

魏无羡携了蓝忘机,避开了正门,从宫观后端的侧殿往里钻,总有一种打搅了什么的不自在感。

蓝忘机后脚刚踏进侧殿,却见魏无羡呆住了。那样子不像被邪魔摄住了心神,倒像是出自一种极度的震惊。

这一间侧殿风格端雅,繁饰无多。中央一片空阔,并无供台,靠墙的一张柚木案上又两座金缸灯,殿内清凝的光亮皆是由此而来。笔墨纸砚之外,还布置了写朱砂藤黄赭石之类作画矿物,另设有一只香鼎,浮香袅袅。仰头是方圆组合的藻井,色彩并不铺张,处处藏着一种霜白的花卉图样。低头细看,玉石花鸟铺地上精心雕刻着些暗纹,却因为光线昏暗,入眼漫灭不清。

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并非这些精巧的设计,而是三面墙上的卷轴挂画。让人觉得这殿中没有供台,大概是因为这座隐蔽的侧殿就是供台本身。

魏无羡这时已经开始四下张望,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。

当说殿堂中央,本应该挂着最华美庄严的一幅画。但是这样的一张却被藏在了最东边的墙上,仿佛是一首叙事长诗的开始。

画中人身着重重白衣,曳地如花,极具动态感。他双袖如蝶翼,手执一剑。剑是宝剑,当是照人如照水,切玉如切泥。衣冠服饰华丽非凡,光是看着魏无羡就觉得脖子一沉。玉冠束发,耳坠红珊瑚,一张面具将落未落,刚好遮住半张脸,赫然就是那张黄金面具!

露出的半张脸也叫人轻吸一口气:长眉秀目,俊极美极,一身烁烁荣光,虽面貌年轻,天真烂漫,却有几分天潢贵胄凛然不可轻犯的威压。

主角背后是鼎沸的人群。画师大概是个颇有个性的人,但凡这一主角之外,面目勾画不清不提,甚至连着色也省了。

但隔着人群,仿佛仍能听见管弦笙箫,高马嘶鸣,欢呼雀跃,热闹不已,不知是何世的盛世了。

之后的顺序同样不能看出规律。旁边的一张画得还是同一俊美少年,将军模样,跨战马,率千军,似是为了衬托他的勇武,画师还着重刻画了他身后一位冲锋陷阵的小兵,十四五岁没长开的脸,锐利的神色中带着绝对的崇敬与热爱。明明这将士率领的是一群敏捷又服从的士兵,可谓所向披靡,不知何故,笔法却流露出作画者激烈的愤怒、不甘与自弃。

还有一卷引人注目——一张未完成的画,也被挂到了墙上。画中主角还是同一个人,兴许就是奉在这座宫观中的神明吧。

勾线只勾了一半,最后的线条墨迹渗开,好像是被泪水或不小心泼上去的几滴水化开了,宣纸下端仿佛曾经被揉皱又抚平了。青年脖子上缠着绷带,眉宇间仿佛压着些汹涌的情绪,仿佛一旦掀起,整张勉强维持的画面都会就此崩塌,衣服也只画了一半,却是朴素破旧了。

若是照着这样的顺序,这个倒霉神还真是层层降级,也许应当反过来看,但是又不符合人物年龄的变化了。又不知是什么变故,能被藏在这样一间侧殿之中。

殿堂的最中央挂的画倒显得稀松平常起来。还是同一人,背上背着一个斗笠,立于石头垒成的灶台前,似乎在做寻常人家的一顿晚饭,回过头,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。也许是为了寓意紫气东来,灶台上有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。比起其他的画,没有史诗般的大气磅礴,却好像是记忆中最鲜活的事,仿佛之前的画卷,全是为了铺垫这一幕。

“斗笠。”蓝忘机淡淡地提示。

“没想到这位谢道长真的——”魏无羡忽然顿住,却是一青年男子步入殿中来。

看年龄也许是十八九岁的光景,衣红胜枫,肤白若雪,俊美不可逼视。双眸灿若星辰,眸光沉沉,眉宇却间横着一股狂情野气。他虚倚在门框上,淡淡地看了二人一眼,神情却仿佛在说,你爷爷就是你爷爷。

“二位不该来此处。我送二位出去如何?”他声音沉朗,虽然是笑着问,却仿佛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
“这位道友,不知道这宫观里供奉的是哪位神明?”

“仙乐太子殿下。”听闻道友这一称呼,他的眉毛跳了跳,随即神情又缓和了些,却不多解释,一只手随意地摆弄着腰间的一柄修长的弯刀。

一会儿,这红衣人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又问道:“两位也是墨香散人的门生?”他抬起右手,示意二人看自己第三指上的一根红线,也不知另一头是何人。

一个“也”字甚是奇怪,红衣青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,提及起这位“墨香散人”,却多了几分装出来的乖巧。

墨香散人与抱山散人齐名,传闻诸多,不辨真假,一说本名秀姑娘,娇小可爱幽默风趣,有一说其人行侠仗义,修炼刀法已至真至纯,一招落定,总爱道“轻松”二字……虽说这些都不可信,唯有一点神乎其神——授予门生一种无甚实际用处的术法,在自己与特定的人之间引上一根红线,若非身死魂灭,绝不消解,倒有了些至死不渝的浪漫气息了。

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,挥了挥自己的手,却发现自己和蓝忘机之间,也牵着一根这样的红线。不知是何人,也不知是动用了什么法术系上的。

他不置可否,心中略微猜到红衣青年的身份,不过是抓住机会道:“在下魏婴魏无羡,偶然拾得那边画上的黄金面具,受委托将其物归原主。”

“既然如此,便是贵客了,随我来吧。可以叫我……花城。”他脸上依然呈现出一种明艳的皮笑肉不笑,一转身,带两人跨过了侧殿的门槛。

 

主干道尽头已经传来撞钟之声,似是瓦釜雷鸣,几声刺耳。到底是鬼市,人间的庙宇早晨敲钟,晚上击鼓,这里便要反着来。虽然时间在此处并无太多意义,一旁的高楼之上却应景地传来靡靡之音:“百年鼎鼎世共悲,暮钟晨鼓无时休——①”

大概是延续了为人时的伤怀,又按照鬼市的习俗改了个词,可惜这里并无早晨。

一条长桌看不到尽头,桌旁已有人落座,譬如先前的白衣女冠,落座于靠近中央的位置。她一手持酒觞,因为比比划划地跟旁边那位聊天,杯子拿歪了也没有发现,玉露琼浆倾在黄金的长桌上。他旁边是一位长眉秀目的白衣道士,抱着一只斗笠,身上被谁强行披了一件鹤氅,似乎有一些小小的无奈。忘羡二人面面相觑,觉得此人颇为眼熟。

花城见了,便连客套的话也没剩下,只叮嘱二人自己逛逛,随意落座,便向交谈甚欢的两人走去。

来往穿梭者,皆为些鬼市的工作人员。群魔乱舞,见怪不怪。一个举着漏勺的田鼠精追赶着一株挪动飞快的植物,脑袋像一朵大红花;长桌旁坐了一只猹,对着一旁的鬼戳戳捣捣:“喂,快捧些瓜来吃!”被戳着的那位只是捧着秃鹫精传来的书信,全然不予理会。

猪屠夫占据了一块宝地,一阵快刀碾过,来历不明的腿肉还在空中扭动,就已经成了薄片,他抬起盘子一接,刚好整齐的码在盘子里。他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,用仅有两趾的前蹄勉强比了个V,念叨着从西洋鬼那儿学来的什么话:“要分清哪张脸是猪的,哪张脸是人的,已经不可能了。②”

绿头鸭嘎嘎和芦花鸡靓靓(靓汤的靓)为着地上的羽毛争吵起来,都说不是自己掉的,拒绝缴纳罚款。

花城见了这一群活蹦乱跳的家伙,也不加阻拦,反倒挺得意远望一番。小鬼们见了城主大人,总是扯着嗓子大声打招呼,想必城主大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人,对它们却颇为纵容。

一座高台气势恢宏,题着“戏马台③”三个大字,想必是今晚的舞台。大伙儿都拥在台前,也不急着落座吃东西,等待着表演开始。

可是也有个例外,一位仁兄看起来人模人样,玄裳缟衣,并不张扬。他位置远离长桌中心,也不去凑高台下的热闹,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螃蟹壳,手里还擘着一只螃蟹腿。

魏无羡机智地揣测,这大概便是饿鬼道的来客了。

他淡漠地抬了抬头,受什么驱使似的往桌子中央望了望,也许是见了熟人,也许是高台下的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。到底还是眼前的玉盘珍馐更具有吸引力,他又取了一只螃蟹,恶狠狠地掰下来一条腿。这一会儿,他又想去取一只酒觞,手刚一伸出,又收回来,最后只是捏了捏眉心。

也许是酒喝多了占肚子,便要少吃几只螃蟹的缘故吧。

魏无羡又机智了一回,这位饿鬼先生一定是觉得跟谢道长聊天的白衣女冠好看,才多望了几眼。古人云,“华容婀娜,令我忘餐。”大抵如此。

这可真是太可惜了,毕竟师青玄前辈其实是男的啊。

 

终于来开了序幕,样式同人间并无大的差别,登台的是一副士兵的战甲,年代久远,铜锈斑斑。战甲腹部有一道冷兵器的伤口,化成了一张吞吐山河的大嘴,吼了一嗓子:

        壮岁从戎,曾是——气吞残虏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阵云高——狼烽夜举——朱颜青鬓,拥雕戈——西戍——④

大约是某个将士,战死他乡,一身古老的青铜铠甲,带着未尽的壮志化鬼归去了。

台下的呜呜哭成了一片,千年前的戍边战士偶尔一次想起了自己的故土,春闺待老等不到归人的女鬼也不住地啜泣起来。

百鬼夜哭,是他们独特的庆祝方式。

城主大人也不坐着,他站在谢怜身后,弯着腰,把下巴搁在谢怜头顶,胳膊松松地圈了他的脖子,一派容光焕发、天真无邪。待这将士唱完,他只好站直了,不舍地移开自己的胳膊,懒洋洋地带头开始鼓掌。

见城主鼓掌,众鬼也揩了揩眼泪和鼻涕,一时间掌声雷动。

 

这时忘羡二人已经开始往花城和小谢道长旁边溜达。这一路奇怪的见闻不少,比如他们看见了一个奇怪的组合:三位并排而坐,最右边是个妇人,秾纤得衷,云髻峨峨。她身上有一种混杂了放荡与高傲的气质,端着一碗汤一勺一勺地喝。中间坐了个背弓的青年男人,背影挺拔,左手却拽着另一位——一身黑衣,单薄秀气,像个斯文书生。当然,只是像个书生,动手却不那么客气,想扯回自己的衣袖溜之大吉。

“我们是来盯梢的!”背弓的那位冲着他大吼。

“呵,那可未必了,你刚刚买的簪子呢?”可以想象这位翻了个白眼。

背弓的这位立即收了手,支支吾吾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簪子来。远远地看似乎是象牙制成,一端坠了一只银蝶,似乎也是精心挑选,比一路上鬼市店铺里见到的要精致得多。

他不敢看旁边的妇人,只是偏着头把簪子递过去。妇人又好像是笑了,终于舍得放了汤碗,接过簪子轻轻插到头上。

某些动作总能赋予人特定的气质,簪头发的一瞬间,她好像又回到了娇俏青涩的少年光阴里。

她接了这礼物,依然不理睬手忙脚乱的背弓男人。被他拉着的那位终于老实地坐下了,开始大肆地嘲笑他。

 

二人终于坐下,魏无羡架起脚,往蓝忘机身上倒,蓝忘机就覆上魏无羡的手,两人的手一起搭在在桌子上。莫名其妙出现的红线依然能看见,也许这红线并不是刚刚出现,只是进了这鬼域,才刚好能看见。

他们刚要问谢怜面具的事情,台上又扬起一声语调沉顿的吟诵,仿佛人间评书的开场白:

       明君贤将,能以上智为间者,必成大功。⑤

这是讲用间计的,凭借无边的智慧去当个间谍,当然能成大功。师青玄故作娇嗔,非要谢怜帮她拿个螃蟹来,谢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勉勉强强地伸了手,花城竟然也没有不满,倒是朝远处略微张望几下。

师青玄接过了螃蟹,又搁在一边,又咽下去一杯酒,苦笑一番,好像被酒噎着了。

“找到了吗?”谢怜忽然问他。

“哈哈哈哈我也没有在找啦,不对,我不就是来找太子殿下你的吗,哈哈哈。”她一哆嗦,不知怎么又变回了男相。

不管是明仪还是贺玄,师青玄都没有主动寻找过。不过偶尔想起,他当年在牢里吃的并不好,因而坏了胃,不由有些担忧。

 

 

“原来是掉在山上了,谢谢你们!”谢怜在师青玄的劝说下喝了小几杯酒,双颊散了红晕,如同揉碎了朝霞,越发衬得脖颈修长而秀美。他小心地接过黄金面具,同斗笠放在一起。

每当人们觉得这家伙没喝醉的时候,总是事与愿违。花城方才被几只小鬼找去了后台,道是去去就回,师青玄又趁机劝了他几杯。

花城赶回来的时候,谢怜已经戴上了面具,飞身上台,开始冲着台下拱手了。台下众鬼见大伯公上了台,掌声若潮水不歇。花城也就没有回去,正好对着高台中央,怔怔地望着他。

谢怜虽是醉态,却无眼花落井之嫌,面具之后,一双眼睛只因为朦胧的酒意,挟了一分神祗该有的疏离感。他取下一柄乌黑的重剑,气定神闲地挽了个剑花,又一手执剑,另一手在森森剑锋上轻轻一弹,“叮”的一声澄澈的轻鸣。

在场的仙乐遗民,或神或鬼,反正一定不会是普通人,不管千年来又历过多少传奇中的盛景,听见这一声清响,仍然能想起千年前的神武大街,年轻的太子自高楼跃下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,武艺精绝,神妙非凡。

那时还有三界第一的武神,君吾大帝,光耀四方的天地河山。

面具之后,谢怜的意识几分模糊。不过是一套剑法的功夫,他回溯了了几百年的光阴。好像浮于海水之上,潜于山林之中,他意识到自己短暂停泊在了黄金面具的记忆里。他一一翻过关于往昔的,自己以后的悦神武者的记忆,时常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,又是何人。

他离开故国的年月已经比仙乐国本身的历史还要漫长。

一年又一年,一年只有一天,上元佳节,神武大街。黄钟大鸣,轰鸣之声如同海浪一般,一波高过一波,乐师们端坐在黄金打造的金车之上,笙箫管弦,缕缕不绝。少女们皆是娴静貌美,芳泽无加,素手携篮,那漫天莹白的花瓣,一飞就是好多年。

又有十六匹金辔的白马,拉动着一年比一年宏阔的华台。他看见高楼之上,小戚容穿着浅青的锦衣,一如离那时尚有数百年距今亦数百年前浅青的灯火。他嚣张跋扈,高高地晃着一只白瓷杯。

他看见慕情,慕情一个人来。他颤抖着拿起面具,似乎也想要戴上,终于又放了回去。尽管他挥着九尺长刀,扮演着祸世的妖魔。谢怜记忆中最明晰的,却是他身上浅淡清澈的皂角味,于他而言大概是很无奈的吧。

谢怜想起第三次的飞升,他忘掉了慕情阴阳怪气的声音。所有感官中,人对气味的记忆是最长久的,即使是那时候,若是让他闻到这一种无奈的皂角气味,他还是能记起慕情来。

单薄瘦削的少年一声不吭地洗着五个人的衣服,半夜里溜回家背起生病的母亲。

……

他醒转过来,黄金面具似乎已经托付完了自己要传达的记忆。

谢怜独自一人,舞着世间最后一场悦神武者剑,他激起一声剑啸,白光耀目,鬼市的夜空刹那间恍若白昼。

他一抖长剑,又是轻轻一弹。随即电光石火,足底一点,白影一掠,纵身跃下这高台去。

众鬼皆是惊呼。

再一看啊,他们的城主大人,早已张开双臂,结结实实地抱住他,将他拥在了怀里。

似乎和那年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
 

- 全文完 -

 

① 百年鼎鼎世共悲,晨钟暮鼓无时休。——陆游《短歌行》

② 要分清哪张脸是猪的,哪张脸是人的,已经不可能了。——乔治·奥威尔《动物庄园》

③ 戏马台,传说为西楚霸王项羽定都彭城后所建,巍巍壮观,重光溢彩。

④ 壮岁从戎,曾是气吞残虏。阵云高、狼烟夜举。朱颜青鬓,拥雕戈西戍。——陆游《谢春池》

⑤ 明君贤将,能以上智为间者,必成大功。——《孙子兵法·用间篇》

p.s. 新年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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